(芭莳圈扫文组知人识 书评评分8.8 )红与黑,这两种色调相反、反差极强烈的色彩,在1830年成为了司汤达一部小说的名字。自小说问世以来,书名一直是众多文学评论中必然提及的一笔,也不断地引领着读者反复玩味,乐此不疲,引发无尽的猜测和遐想。

红与黑,其基本含义一般被认为分别代表了小说主人公于连的两条人生道路:一是,投身于红色的军旅生涯,在战场上建立光荣功勋;二是披上黑袍,去当教士。由这一基本喻义化出了诸多对假设:行伍与教士阶层,革命与反动,血与黑袍,激情与死亡……

历史的剧烈颠簸给那一代人带来的阵痛和眩晕,是“世纪病”的精神病根。对历史反复的失望、反感、怨恨,对拿破仑帝国的向往、缅怀和理想化情感,是“世纪儿”们基本的精神状态。

于连身处那个时代,有这两方面情感的明显印记,但他不同于那些沉溺于个人情感的泥潭、在生活中找不到依傍、个性单一扁平的“世纪病”患者:他不像塞南古的奥倍曼和夏多布里昂的勒内那样因不满现状而逃避现实,不像贡斯当的阿道尔夫和缪塞的沃达夫那样因百无聊赖而在爱情中寻求排遣,也不像巴尔扎克的拉斯蒂涅和吕西安,除了名利之外没有其它信仰……

于连的性格要复杂、微妙得多 ,他生性聪颖、高傲、热情、坚毅,但又自私、多疑。于连是启蒙思想的信徒,政治上的雅各宾派,拿破仑的崇拜者,他为寻求个人幸福和自我价值的肯定而投身人生的战场。

为了成功,他使自己的行为与真实思想分离:根本不相信上帝的存在,把整部《圣经》看作谎言,却需要装出一副热烈的、虔诚的面孔,将《圣经》和《教皇论》读到倒背如流;明明憎恨贵族特权,却不得不用包藏着“痛苦的野心”的热忱去料理侯爵的事务,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为反动贵族的秘密会议送情报……

在那个腐朽的“上流社会”里,他是唯一能以冷静、批判的眼光观察一切的人,他洞悉贵族阶级的僵化保守、平庸无能,耶稣会教士的伪善、贪婪,资产阶级暴发户的寡廉鲜耻,并在心里痛斥、咒骂这一切。然而,他的人生目标驱使他进入“阴谋和伪善的中心”,与那些“社会蠹贼”周旋,最终达到分享他们的利益与特权的目的。

于连全部的武器只是:野心与虚伪。但这两件武器并不锋利,在变幻的现实中它们每每或磨钝了利刃,或消隐了寒光。

野心是于连行为的原动力,是获得他的理想生活的重要手段,然而野心在他身上却表现出双重性。于连的野心有时表现为一种强大的力量,有时却是一种朦胧的愿望,变化的形势随时可以使之沉睡获将之唤醒。

甚至可以说,野心并不是于连固有的特质,它只是在特殊的原因下才冒出来。当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于连就自然而然地沉浸在他的野心勃勃的计划里;而当他处在幸福的当头,于连就不再去思考他的野心,以及他那些实行起来困难重重的计划了。

当他获得十字勋章时,他想到的是“我当遵照给我勋章的政府的意旨行动”;当他征服了侯爵小姐,接受了侯爵赠与的领地、封号和骑士头衔,以为即将实现自己的一切愿望时,他大喜过望,原先的野心顷刻消散殆尽。

再看虚伪,于连深知在这个充斥着谎言与假象的世界中,一套必要的策略是生存所不可缺少的,虚伪是掩盖内心、求得发展的最好的工具。他也自知并暗自宣称自己是虚伪的,同时处处实践着他的虚伪。然而,事实是他有太多与包围他的社会格格不入的特质,阻碍着他将受公共舆论赞许的那些个角色演得炉火纯青。在伪装的实践中他少有成功,往往在激起他极端厌恶和沮丧的时刻败下阵来。瓦勒诺家的晚宴上,当人们禁止隔壁贫济院的穷人唱歌后,尽管于连有过多次运用虚伪的经历,但此时有一颗大大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内心的真实情感一不小心就会冲破虚伪的面具而显露出来。在扣问自己的灵魂时,于连最终不堪虚伪的重负,重新直面心灵的本真。可见 于连只是一个蹩脚的野心家和虚伪者。

若炽热的勃勃雄心是“红”,阴郁的虚假和伪善是“黑”,“红”不时被
“黑”所玷染,“黑”又常常被淡化、进而褪去本色,隐约透出“红”的影子。红与黑的主题在于连的身上既对立,又融合,在不断地交战、妥协与渗透中将人物的命运层层铺开,将作品的主旨推向顶点。

作为一部优秀的批判现实主义小说,《红与黑》并没有从概念出发,将主人公于连图解成一个追求功利的符号。相反,作者却给予了他深切的同情,通过人对欲念的执着追求与追求不到的痛苦来批判那个时代特定的社会现实。

所评书籍:《红与黑》作者:[法]司汤达